第3章

十诫游戏 时有虫
地铁里的微笑服务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手机没电了。。拦了一辆出租。。他早上出门没留早餐。。收音机里播本地新闻。"……地铁三号线今晨发生意外。警方已介入调查……"。"调大点。"。"……末班车抵达终点站时。乘客发现一名年轻女性倒在座位上。疑似昏迷。救护车到达时确认死亡。据现场乘客称。列车曾在隧道内短暂断电约三十秒……"。街景往后跑。。他记得那条线终点站是城西大学城。"去三号线终点站。""您刚才说去华苑小区?""改。三号线终点站。快。"
张驰赶到终点站的时候。站台已经封了半条线。
林锐站在闸机口。手里捏着一杯凉透的咖啡。看见张驰来了。把咖啡扔进垃圾桶。
"师父。您消息真快。"
"电台说的。"
张驰刷卡进站。鞋底踩在站台瓷砖上。声音空荡荡的。
末班车停靠在轨道上。车门开着。车厢里灯全亮。
技术队的人在第三节车厢里忙碌。闪光灯一下一下亮。
"死者是谁?"
"苏晴。十九岁。城西大学心理学系大二。"
林锐翻开本子。
"昨晚十一点四十五分上车。从市中心方向回学校。十二点十七分列车进入隧道区间。全车灯光熄灭约三十秒。恢复照明后。乘客发现她靠在座位上。已经没了呼吸。"
"死因?"
"咽喉被切开。一刀。很准。但主要死因是窒息。"
张驰停下来。
"窒息?"
"刀口割到了气管。但没切断动脉。血倒灌进肺里。她是被自己的血呛死的。"
林锐的声音低下去。"而且——嘴角被割开了。两边。往上挑。像在笑。"
张驰走进车厢。
苏晴还坐在座位上。靠窗的位置。头微微歪向窗玻璃。
她的书包放在膝盖上。手搭在书包上面。姿势很安详。
像是睡着了一样。
但她的嘴角是裂开的。两边各一道三四厘米的口子。皮肤被仔细地翻上去。露出底下的肌肉。
那道弧度。僵在那里。像月牙。
张驰蹲下来看她的脖子。伤口在喉结下方。横切。刃口干净。
**的人非常冷静。在这种全黑的环境里做这么精细的切割。光线恢复的时候他已经走了。
"三十秒。从熄灯到恢复。"
张驰站起来。
"这个区间隧道长度多少?"
"大概四百米。"
"列车时速多少?"
"末班车限速四十公里。三十秒能走三百三十米左右。"
张驰走到车厢连接处。看车门上方的监控探头。
"这节车厢的监控呢?"
"技术队正在看。"
林锐走过来。脸色有点怪。
"但是——有一个问题。"
"什么?"
"监控画面看起来没问题。非常连贯。从头到尾没有中断。"
张驰看着他。
"但技术对比了时间戳。画面里的时间和实际运营记录差了十二分钟。"
"替换了。"
"是。被人把上一班列车的录像剪过来贴进去了。"
张驰走到苏晴座位旁边。她的书包放在膝盖上。一只耳机还挂在耳朵上。
他把书包拿起来。从里面抽出一本书。
封面写着《犯罪心理学》。第三版。图书馆借阅专用。
张驰翻到扉页。借阅记录表格贴在扉页内侧。
他扫了一眼。大部分是近两年的日期。但表格最底下有一行。墨水已经褪了色。
日期是二十年前。借阅者签名那栏。写着一个名字。
张默。
张驰的手指停在那两个字上面。
张默。对。他叫张默。
二十年前。这个图书馆的借阅记录上。有他弟弟的名字。
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。列车外站台上有人推着小车经过。轮子在瓷砖上轱辘轱辘响。
他想起来了。那棵槐树下面。他编故事的时候。弟弟就坐在他旁边。
弟弟仰着头问他。"哥。为什么坏人要做坏事。"
他说。"因为他们心里有个洞。"
弟弟又问。"洞能补吗。"
他说。"能。哥给你讲故事。讲故事就能补上。"
他讲了十个。
林锐走过来。
"师父。乘客那边有人提供了线索。"
"什么线索。"
"一个戴**的男乘客说。熄灯前他闻到一股味道。像是水果味的口香糖。"
张驰合上书。
"草莓味?"
"还没确认。他说是甜的。有点像泡泡糖。"
张驰把书放回苏晴的书包里。动作很轻。
"搜一下死者身上。手心里。应该有一张照片。"
林锐叫来技术员。戴着手套检查**的手掌。
右手微微蜷着。指缝间夹着一张白色的边角。
"有东西。手心里。"
技术员用小镊子轻轻掰开手指。一张拍立得夹在掌心。
画面是隧道墙壁上的涂鸦。模糊的喷漆字。
放大以后能辨认出一串坐标。北纬三十七点二度。东经一百二十一点五度。
老家的位置。孤儿院的位置。
张驰认识那串数字。他小时候写过的。写在孤儿院后墙上。
"第三个故事。"
他从技术员手里接过拍立得。翻到背面。字还是那个字。歪的。
"第三个故事。"
他在心里数了数。
第一天一个。第二天一个。第三天一个。
每天一个。每天一个故事。像翻日历。
他忽然抬头。
"昨天晚上苏晴在图书馆待到几点?"
林锐打电话去学校问。两分钟后回话。
"图书馆十点闭馆。苏晴十点十分刷卡离开。监控拍到她在校门口等车。"
"她在图书馆借了这本书?"
"借阅记录显示。她昨天下午五点借的。晚上就在看。"
张驰把书重新拿出来。翻开目录页。
第三章。题目用铅笔画了一个圈。里面画着一颗歪歪扭扭的星星。
"犯罪行为与童年创伤之关联。"
旁边有一行小字。铅笔写的。很轻。像是看书的人一边读一边随手记的。
"故事能**吗。"
张驰看着那五个字。
是苏晴写的。还是别的什么人写的。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那个借阅记录上写着张默名字的人。昨晚在地铁里出现了。
他一米四。他嚼草莓口香糖。他把照片塞进死者手心。
他在三号线的隧道里。在三十秒的黑暗里。割开了一个女大学生的喉咙。然后把她的嘴角修成微笑。
因为他要讲第三个故事。
张驰把书合上。放进自己的外套口袋。
"这本书我带走了。明天给你借阅说明。"
林锐没有拦他。
"师父。第三个了。"
"我知道。"
"您是不是有什么事没跟我说。"
张驰走到站台尽头。隧道深处吹来一股冷风。带着铁锈和尘土的气味。
"我弟弟。"
他说。
"我有个弟弟。二十年前丢的。他活着。"
林锐站在他身后。没出声。
张驰低下头。看手里那张拍立得。
坐标指向老家的孤儿院。二十年没回去过了。
"帮我订一张票。明天。"
"去哪儿。"
他说完把拍立得塞进口袋。站在站台边缘。隧道里黑漆漆的。
忽然想起弟弟小时候总是怕黑。
每天晚上都要他讲故事才能睡。
他讲啊讲。讲了十个故事。把弟弟哄睡着。
然后他走了。
他走的时候弟弟六岁。他十三岁。
他一直没有回去过。
隧道里的风还在吹。像有人在黑暗深处叹了口气。